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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采众美 合而为字:东巴文
发布时间:[ 2017-09-20 09:47 ] 文章来源:< 综合 > 浏览量: 3443
    这些可爱的图画并非是信笔涂鸦的简笔画,而是云南省丽江地区纳西族的东巴文,这鲜活又可爱的文字是世界上唯一活着的图画象形文字。
    象形文字是一种最原始的造字方法,埃及的象形文字、苏美尔文、古印度文以及中国的甲骨文,都是独立地从原始社会最简单的图画和花纹产生出来的。我国的甲骨文已经湮没在散落的甲骨拓片上,唯有纳西族所采用的东巴文和水族的水书,是现存唯一仍在使用的象形文字系统。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文字逐渐演变、简化、消减、灭亡。很多文字在现代文明发展中被淘汰,被国家发展统一的语言文字取代,这可以促进不同国家文化交流,但是也让一些珍贵的文化遗产面临无人传承的窘境。在这颗偌大的星球上,有多少民族,就有多少种生存模式,有多少语言,就有多少种思索角度,能够创生出自己的文字。
    每种文字后面,都是一整套文明体系。先民在生活中铸就经典,那么多古老的哲学,都藏在各自的文字里,在传承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彩。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0年世界濒危语言地图显示,中国有144种濒危语言,排在印度(197)、美国(191)、巴西(190)之后。其中10种语言已然消失,24种极度濒危,20种严重濒危,51种肯定濒危,40种不安全。一种文字的死亡,就意味着人类一种可能性的不复存在。满文、托忒蒙文、水书、女书都是濒危文字,东巴文也不可幸免。我国西南华南地区曾是中原、百越等各家文化交汇之地,多种文字在这里产生。这里传承了汉藏语系以及多种南亚语言的宝贵遗产,也是原始象形文字集中的区域,是见证民族和文字发展的“活化石”。好在这些语言尚未完全绝迹,此时挽回,尚有可能。
    东巴文属于云南丽江、中缅、维西地区纳西族的文字,属于象形表意文字类型。文字大约产生于公元11世纪以前,原始先民赋予自己的文化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纳西始祖丁巴什罗“手握金鹿送来的竹笔,沐浴着蓝鸟带来的灵感,观奎星圆曲之势,察龟文鸟迹之象,博采重美,合而为字”,一直延续到今天还鲜活地应用在纳西族大街小巷的东巴文字即脱胎于这种象形图画文字,纳西语称为“斯究鲁究”,意为“见木画木,见石画石”。它简约、生动、粗犷、夸张,却又形象得让人一目了然。作为濒危文字中的象形文字,东巴文无疑是人类社会文字起源和发展的“活化石”。东巴文字处在人类从画图记事到发展出象形文字的过渡阶段,是解密文字的起源和发展的钥匙,可以填补甲骨文之前原始文字的空白。这种兼备表意和表音成分的图画象形文字, 比甲骨文还要原始得多,从文字形态发展的角度看,属于文字起源的早期形态,原始先民在文化萌芽阶段将意思用符号图象刻画在木头和石头上,后来发明了纸,才把这些符号图象写在纸上,成为东巴文经典。现在已知并被确认的已有1600多个字符,虽然不多,但是却表意丰富,既能表达细腻的情感,也能记叙复杂的万事万物,还能写诗作文章。随着纳西族社会的发展和民族文化的相互影响,在明末清初,从东巴象形文字演变发展而来的还有一种标音文字,称“哥巴文”。“哥巴”是弟子的意思,“哥巴文”的意思是东巴什罗后代弟子创造的文字,“哥巴文”是对东巴文的改造和发展。这种文字笔画简单,一字一音,比象形东巴文进了一步。哥巴文有2400多个符号,但重复较多,常用的只有500多字,标音不标调,同音和近音代替很多,致使运用不广。纳西人民创造了两种古文字,并且至今还使用着这两种古文字,在世界文字发展史上堪称奇迹。
    清代余庆远在《维西见闻录》中形容东巴文:“专象形,人则图人,物则图物,以为书契。”东巴文字并不是单纯简单的臆断创造,其中每一图像符号都有它约定俗成的线条和笔法,形成有固定所指的概念,并具备了表示某字、某词的符号。它反映的是创造者鲜明的具象思维,朴素的抽象思维方式,有着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和认知系统。例如水字在东巴文化中与“南”“北”有关。水尾为南水头为北,原因是滇康高原江河自北而南,上游为北,下游为南,所以水字分“南”“北”,这样的造字方式就是根据当地地理特点演化而成。再例如这个看起来像羊头一样的字并不念羊,而是“生”,由于羊是先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也曾是纳西族民们崇拜的动物,所以用表示“生”。这足以证明东巴文字的产生创造是和先民的生存方式息息相关的。通过不同的组合表达不同的意思,例如是笛的意思,吹笛即为,简单易懂,符合人们对事物的普遍认知。因气候原因当地春天多风,夏季多雨,秋季鲜花盛开,冬季满天飘雪,所以“春夏秋冬”写作。让人一目了然。大自然是纳西人最好的老师,不用过多的修饰,在自然中恣意萃取自己需要的符号,便惟妙惟肖。东巴文字就是这样以粗狂、原始、怀旧、崇祖的美闯入人们的视野。
    东巴先民除了在生活中总结领会创造日常使用文字,在日落而息的简单生活方式中还会对宇宙天地进行无尽的冥想,对鬼怪神明谨小慎微的探索,对万事万物起源进行唯心又唯物的解释。在不断地窥探天机中,在不停地心存敬畏下,创立了东巴教。它是原始多神教,具有巫教和宗教的特征,是一种从原始形态向文明形态过渡中的自然宗教,它笃信万物有灵。东巴教是纳西族的本土文化,即巫文化与后来传入丽江的藏族苯教影响下发展起来的宗教。唐宋时期随着与吐蕃、南诏、中原的持久交往,藏族苯教、藏传佛教及中原道教相继传入纳西族地区,对尚处于原始状态的纳西族巫教产生了冲击,这种冲击尤以苯教为甚。纳西族原始巫教在面临多种文化的选择中,吸收、融合了外来宗教,掺揉发展,终于形成了一种独具特色的民族宗教——东巴教。东巴教的出现可以说是纳西族文学第一次从口传文学飞跃到东巴书面文学的决定性因素之一。东巴教没有寺庙和宗教组织,却有丰富多彩的宗教仪式。主要表现形式有祖先崇拜、鬼神崇拜、自然崇拜等基本内容,东巴教通过祭天、丧葬仪式、驱鬼、禳灾和卜卦等活动完成与神明的对话。东巴文最初就是用来记述东巴教经文的,东巴文在纳西人眼中无疑是神明的语言。纳西族的普通百姓只会讲纳西语,但不会写东巴文字,因为东巴文字只有祭司“东巴”才有资格学。东巴是藏语借词,在纳西语中即“智者”,特指东巴祭司。东巴集巫、医、艺、匠于一身,是纳西文化主要传承人。老东巴们用竹子削成的竹笔,沾着用松油和胶水制成的东巴墨,在一种用纳西特有的木质纤维制成的东巴纸上,用东巴象形文字写下几万卷的东巴经书,窄窄的长长的一页页装订成册,这种写在纸上的经书历经百年而不朽,墨迹不会退色,纸不会被虫蛀,因为这种造纸的纤维是有微毒的。靠这种先民的智慧代代传承下来的古籍即为东巴古籍。东巴古籍在岁月浸染下变成古铜色,满篇满纸都是日月山川鸟兽鱼虫的传说,是太古洪荒天外飞仙的语言,阅读一卷经文仿佛亲聆古人与神明的对话。
    东巴古籍已被世界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记忆遗产和《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记忆名录》,目前用象形文字书写并保留下来的经文共有两万余册。内容涉及哲学、历史、天文、宗教、巫医、民俗、文学、艺术等各方面,堪称纳西族古代社会的百科全书。有人将东巴古籍比作是“沉睡着一个完整的神话世界”,足以与昆仑神话、蓬莱神话相媲美,同时蕴藏有大量宇宙谱式史诗与英雄史诗。其中著名的三大史诗为创世史诗《崇搬图》、战争史诗《黑白争战》、爱情史诗《鲁摆鲁饶》。东巴古籍的收集、翻译和研究,始于19世纪下半叶。当时的欧洲已先后产生了神话学派、人类学派、宗教学派,西欧的知识分子用新的文化学眼光看待世界各国新发现的文化。在这种背景下,东巴古籍首先引起英法传教士和文化人的注意。从1867年开始,东巴文化都是被外国学者收藏记录研究。我国是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东巴古籍的研究工作。1981年5月成立的云南省社会科学院东巴文化研究室,标志着历史上第一个专门研究纳西族东巴文化的研究机构的诞生,从此开始了大规模有计划、有领导、有目的的东巴经古籍的翻译工作。好在东巴古籍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保护,让这世代相传的智慧不会只存在老去的记忆里。
    东巴文字在濒危的文字中还算幸运,相比传男不传女的水书、可圈可点的满文,养在深闺人不知的托忒蒙文,东巴文字要感谢日益发达的旅游业,云南旅游业的兴起为大山带来无限的可能,这种奇特的文字被刻画在各种旅游纪念品上,为地区发展带来效益,远古的文字被人们重新拾起,拂去掩埋其华的尘埃,依托一波波蜂拥而来的游客渐渐繁荣。但是游客只为一份单纯美好的纪念品,只见其画,未明其意,这样的繁荣,也是徒有其表,但是我们依然希冀随着东巴文字逐渐被人熟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山地间的文字所吸引,来探索发扬它的美好。(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