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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犁驰雪野,滑板飞冰原:东北人的冰雪情缘
发布时间:[ 2018-02-07 09:55 ] 文章来源:< 综合 > 浏览量: 2335
    东北的冬天总是给人肃杀、苍凉之感,白茫茫的凛冽蔓延,冰封住了大地的生意盎然,在北纬40°以北的中温带,漫长的冬季严寒多雪,大半时间都是银装素裹的白色童话世界。“东北”甚至成了严寒的代名词。西汉《淮南子》中称“北方,幽晦不明,天之闭也,寒冰之所积也”。所以东北在我国历史上一直以蛮荒之地孤傲清冷的盘踞在中原大地之旁。一道山海关将这里摒弃在中原富足安逸的农耕文化之外。据《永吉县志》载:“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二月二日,吉林城垣大雪,高积二丈二尺有余,人民出入凿雪洞……坍屋毙畜无算。”这样的暴雪无疑就是给人民的财产造成严重损失的自然灾害了,而这自然灾害在当时的东北大地确实又时常发生,早就成为一种常态。清初流放诗人吴兆骞曾写诗描述:“雪岭三更人尚猎,冰河四月冻初消。”这里俨然就是除了新疆、海南、岭南之外,统治者最喜欢的可以折磨犯错误的流放者的“乐土”。清代被流放东北的诗人也有写:“冰洗刀锋雪擦手,夜深人抱羝羊宿。”苦寒是他们对这里的主要认知。
    在这漫长而寒冷的冬季,东北人也总是要生存下去,尽管严寒霜冻,尽管冰雪封门,严酷的自然环境练就了东北人适应环境的求生技能。东北人的生存方式也是少不得冰与雪的相伴,雪橇、滑板、爬犁、冰刀这些独具特色的交通工具应运而生。这些能够在冰雪上驰骋的工具陪伴东北人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凛冽的寒冬。在科技迅猛发展的今天,作为交通工具,雪橇、滑板、爬犁早已被淘汰,但是却进化成为一种冬季必不可少的娱乐方式,样样件件传承着冰雪文化,继续陪伴着东北人成长。
    长春的南湖公园到了冬天,大片湖水集结成冰,吸引了大量游人在这里放飞自我。公园在甬道旁雕刻的冰雕雪雕形象又讨喜,即使没有春的生意盎然,没有夏的碧树成荫,没有秋的五彩斑斓,仅这一片白也让人沉醉其中。湖心岛的冰面上玩着雪滑梯、冰刀、爬犁的人不亦乐乎地徜徉在这极寒的世界里,零下20几度的气温也无法冻住这份热情,把萧肃的冬季填进了满满当当的勃勃生机。其实这里仅仅是东北大地冬天的一个小小缩影,在这片洁白的土地上,即使是马路两旁也会有冰雕雪雕作为布景守护着行色匆匆的人们。只要是有湖的地方,别管大小,总能成为一座天然冰场,长能见到蹒跚学着滑冰的、坐在爬犁上放声大笑的人。在冰面修建的雪滑梯,是这里的孩子们永远玩不腻的童年游戏。
    这些都是冰雪恩赐下的快乐,但是这些演化到今天却是代代人在冰冻、风雪、苦寒的恶劣自然条件下慢慢摸索出来的,陪伴着东北人度过年年岁岁。
   
滑雪板——奔跑中的“快马子”
    冬季的大雪使东北人的出行变成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没膝的大雪消耗着人的体力,减缓出行速度。所以滑板应运而生,并得到广泛的使用。滑板又称“滑子”“快马子”,多用松、柞、桦等木材制作。依据用途的不同,滑板的长、宽、厚度以及上面所镶嵌的辅助物,助滑行的毛皮等都不一样,实用的同时也注重装饰性。目前可考证的最早使用滑雪板的是新疆阿勒泰地区。2005年,一幅阿尔泰山古阿勒泰人脚踏滑雪板、手持单杆滑雪狩猎的岩画在阿勒泰市汗德尕特乡墩德布拉克被发现。专家认为,这是世界上最早反映滑雪场面的考古资料,年代可以上溯到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滑雪起源于新疆阿勒泰地区。从出土文物来看,我国北方各民族所用滑雪工具则大体相近,作为狩猎、运输、联络的日常之用。据曹廷杰《西伯利东偏纪要》中称:“黑斤(即赫哲)雪甚则施踏板于足下,宽四寸,长四五尺,底铺鹿皮或堪达翰皮,令毛尖向后,以钉固之,持木篱撑行雪上不陷,上下尤速。”冰滑子在征战上起到了重要作用。女真人发明的乌拉鞋虽然解决了保暖问题,但是这种鞋为了适应北方冰雪气候所以在冰雪上行走不打滑的特性却使得摩擦力大大加剧,降低了行军速度。所以征伐辽国的时候,女真族首领完颜阿骨打就让每人脚上穿一双冰滑子,后来在冰滑子基础上又发明了滑雪板。鄂温克族冬季狩猎,素以滑雪板为工具,穿行于山林野地,轻盈如雁。滑雪板又称雪橇、木马,满语“恰尔奇克”。一般取材轻而坚固的松木,长五六尺,宽五至七寸,前端呈弯状,翘度大而窄,后端呈坡形,翘度小而宽,中间稍厚,有皮带穿绳绑缚脚上。猎人穿上滑雪板行走如飞,捕获猎物极易得手。
    滑雪板经过各北方民族的共同发展完善,已经成为一项冬日里重要的体育竞技活动。在正规世界滑雪比赛大项目分为高山滑雪、北欧滑雪(越野滑雪、跳台滑雪)、自由式滑雪、冬季两项滑雪、雪上滑板滑雪等。运动员们品尝着惊险与刺激和为国争光的荣誉。而作为普通百姓,尤其是生活在北方的人们,享受着得天独厚的冰雪条件,这项运动也是他们冬日里去搏击冰雪,享受速度激情的最佳选择。
   
爬犁——穿梭山林,犁而有架,车而无轮
    爬犁,又称扒犁、扒杆、雪橇、冰床、拖床、柁床,满语称为法喇。清阮葵生《茶余客话》卷十三中载:“法喇,似车无轮,似榻无足。覆席如龛,引绳如御。利行冰雪中,俗呼扒犁。以其底平似犁,盖土人为汉语耳。”形象地描述了爬犁的形制、构造,解释了得名的缘由、使用的环境场合等问题。早期的爬犁是韧性较强的柞木、椴木、桦木和榆木的木杆煨弯成弓形做成。《黑龙江志稿》载:“制如冰床,而不拖铁条,屈木为辕,似露车座低,傍轮前有轭而高,驾以牛或马,走冰上如飞。亦可施帷幕衾绸以御寒。”也就是说用两根一丈多长的木杆,一端用火烧烤,使其高高翘起,用作辕子。另一端触地平直的部分钉上横杆,加上支柱,做成车厢,可以坐人,也可以装货。有辕有底,无轮毂,靠两根光滑木杆在冰雪地上滑行。后来人们在煨弯的爬犁杆底部钉两根铁条或钢筋,滑行起来更为顺畅。爬犁是东北地区各族人民出行的重要工具。爬犁主要是针对东北地区冬季漫长,道路雪多冰厚这样的自然环境而创造出来的便捷工具,山高林密,沟壑全被冰雪覆盖的地区,爬犁解决了东北人出行、运输的重要难题。关东民谣有“十一月,大冷天。跑爬犁,雪炮烟”“关东山,太奇怪,没轮大车跑得快”。通俗贴切地形容了爬犁在雪地中滑行速度快的特性。
    爬犁既可以用人拉,又可以用畜力。人力爬犁较小、较轻便,用于赶集、砍柴,运较轻的货物。畜力爬犁有马爬犁、牛爬犁、狗爬犁等,畜力爬犁一般比人力爬犁外形大,车身重,载人、运货多、速度较快。东北的狗拉雪橇是一大风景,“驾以二犬,二人以上以鞭挥之,其速逾于奔骥。”狗拉雪橇少则套两条狗,多者套七八条甚至十几条狗,每条狗都极为彪焊,可日行百余里。满族先世女真人早年赴黑龙江出海口捕鹰猎貂都是驾着雪橇去的。漠北寒气透骨,拉雪橇的狗群也会穿上小皮兜肚,脚上套小毛靴,防滑防磨。选择有经验的领路狗在前开路,无论是如镜的冰面,还是冰山雪壑,都不在话下。女真人就这样出行去捕捉他们崇拜的圣物——海东青。爬犁按用途还可以分为载人爬犁和载货爬犁。载人爬犁,一般设有车篷,以毛毡围之,能御风寒。载物爬犁制作用料饱满、厚实,运送货物,运量极大,只要路上有冰有雪,或是结冻的江河都可以顺利使用,一次运送几百斤、上千斤的货物都不成问题,极大地方便了人民的生活和生产。
    现在的爬犁虽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却成为东北的小孩子心爱的玩具,坐在爬犁上被家长拉着跑来跑去的场景是每个孩童儿时最快乐的记忆。
 
 跑冰鞋——古时候的花样滑冰
    “雪花似掌难遮眼,风力如刀不断愁”的数九寒天并不能把东北人关在家里闭门不出。他们热爱冰雪,无论是皇家还是寻常百姓家,冰戏都是冬季里必不可少的体育项目,其中滑冰当之无愧地成为人们的最爱。现在可考证的滑冰起源于北欧的斯堪迪那维亚人和日尔曼人。人类早期滑冰是出于在冰雪环境下交通的必要,以更快的速度狩猎、逃避敌人或者迁移。滑冰成为满人司空见惯的一项体育活动。早在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时,就多次举行冰上运动会。满族入关后,每年农历十月都要在北京北海太液池的冰面上检阅八旗兵丁的滑冰技艺。每旗各遣两百名滑冰高手,组成1600人的庞大阵容,展示八旗子弟的风姿。这源于满清军队出于冰上作战的军事需要在军队中设立专门溜冰的兵种,叫做“技勇冰鞵(鞋)营”。所以为了能让八旗子弟继承满族先人的文治武功,乾隆皇帝在《冰嬉赋序》中称赞冰雪运动为清代“国俗”,意味着拥有着“阅武事而修国俗”的双重效用。北京西苑是皇家冰嬉活动的主要场所。每年冬日,都会在这里举行盛大的冰嬉比赛。皇帝陪皇太后坐在御制冰床上,观赏八旗兵旅激越威武的冰上运动项目“跑冰鞋”,后来逐渐发展就演化有“花样走冰”和“杂技走冰”,其中花样走冰有“大蝎子”“金鸡独立”“哪吒探海”“双飞燕”等姿势,杂技走冰有耍刀、弄幡、飞叉、使棒等,更有在溜冰人肩上、臂上、杆上表演的人,十分热闹,这可谓是速度滑冰、花样滑冰、冰球的鼻祖。清乾隆年间宫廷画家张为邦、姚文翰所绘《冰嬉图》留下了当年盛大的冰戏场景。《甄嬛传》里的安陵容轻舞飞扬地旋转在冰场上大大的吸引了皇帝的兴趣,虽然这是电视剧虚构的场景,但是满人爱滑冰确是事实。
    相较皇家,民间的冰嬉没有那么多规矩,更随意更有趣。清时民间的冰嬉雪趣主要有拖冰床、冰擦、冰上抢球、抢等、射球、跑冰鞋、打滑挞、抽冰陀螺、雪爬犁、雪地靰鞡、雪地走等十余种。跑冰鞋也是百姓的最爱,满族百姓的传统冰鞋制作相对简单,在一块木板底部固定铁条或铁片,再将木板扎绑在鞋上,这么简单的鞋子就可以快乐一个冬天。冰鞋有单刀、双刀两种。所谓“冰上滑擦者,所著之履皆有铁齿,流行冰上,如星驰电掣。”
    东北人在大半的时间里与冰雪为伴,他们自得其乐的利用着冰雪,搏击着冰雪,在仅仅一方冰地,也可以抽冰猴、撞冰猴来自娱自乐。尽管天气再凛冽也可以雕刻冰灯,在白茫茫中增添色彩来赏心悦目,娱乐身心。那些在冰雪环境下应运而生的工具与娱乐都是东北人最恣意潇洒的体现,最独特的生存技能,用最顽强的激情燃烧着这茫茫一片的白。(枝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