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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写都市右手写历史—邱华栋
发布时间:[ 2018-05-16 16:02 ] 文章来源:< 综合 > 浏览量: 2003

    评论家李敬泽将邱华栋与王刚、张者、红柯并称为“天山派”,因为他们四人都是在新疆出生或者在新疆生活多年,写作题材大都涉及到新疆。而对于1969年生于新疆昌吉市的邱华栋来说,新疆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的文化之根,他的气质和作品里融入了西域的浩渺和放达。
    邱华栋对文学产生兴趣,还得益于在新疆时的邻居大哥。11岁时,邻居大哥送他一本没有封皮的外国小说,是美国犹太作家马拉默德所写的《伙计》,他读得津津有味。后来,他又囫囵吞枣地读过《红楼梦》和《三国演义》,大量阅读了各类外国小说。这些都对他的储备和写作打下了一个丰厚的基础。16岁时,他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中学时就已经开始了文学活动,担任所在中学“蓝星文学社”的社长。他的第一篇小说发表在《中学生文学》上,之后便一发不可收。高中毕业时,他已经发表了20多万字的文学作品,并因出版小说集《别了,十七岁》而被免试保送进武汉大学中文系。
    在高校期间,邱华栋担任武汉大学“浪淘石文学社”社长、“珞珈诗社”社长,并担任《大学生学刊》(铅印)主编,多次主办武汉各高校诗人参加的“珞珈诗会”,并出版小说集《不要惊醒死者》和诗集《从火到水》。三次获得武汉大学“纪念闻一多文学奖”,两次获得“湖北省大学生科研成果创作”一等奖。对于在武汉求学的经历,包括后来在武汉大学文学院还攻读了在职文学博士,他都深情感恩武汉大学在眼界和学养方面对自己的培养。1992年,邱华栋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北京中华工商时报工作。2004年起,他担任青年文学杂志执行主编,2012年开始担任《人民文学》副主编。工作以后,他继续从事业余文学创作。自1993年以来,他勤勉写作,迄今已出版有长篇小说《夜晚的诺言》《白昼的消息》《正午的供词》《刺客行》等4部,中短篇小说集《哭泣游戏》《都市新人类》《黑暗河流上的闪光》等11部,诗集《岩石与花朵》,随笔集《私人笔记本》《城市漫步》等7部,合计300余万字。此外,他还发表了30万字的新闻作品,获过中华工商时报“时报人敬业奖”,还发表了有关当代文学、文艺理论、建筑、电影的评论和对话20余万字。被誉为90年代“新生代”作家群代表作家之一和“活跃的实力派作家”之一,多部作品被翻译成法文、德文、日文、韩文、英文、越南文发表和出版,获得过上海文学小说奖、山花杂志文学奖、老舍长篇小说奖提名奖等10多次。
    总的说来,邱华栋的写作主要分为两个题材系列:一个系列是以都市为背景、以中产阶层为描述对象、与北京城市生活变化有关,的小说写作,如长篇小说《夜晚的诺言》《白昼的躁动》《正午的供词》《青烟》《花儿花》《教授》等,以及由50篇系列短篇小说构成的《时装人》系列和由60篇短篇小说构成的《社区人》系列;另外一个系列是历史小说系列,以描写不同历史时期的外国人在中国生活的长篇小说,比如《中国屏风》系列、《长生》《流沙传》,以及小说集《十一种想象》《西北偏西》《鱼玄机》。
    城市题材是邱华栋写作所擅长的领域。在上世纪90年代,他的六七十篇“社区人”系列中短篇小说密集发表,在国内文学杂志上犹如一轮地毯式的“轰炸”,并迅速地获得了评论界的关注,称其为“新生代”代表性作家之一,并誉其“当代中国城市小说的圣手”,甚至有人说他是继王朔之后都市文学新的代言人,对当下中国社会转型期的都市的叙事和想象延续了20世纪30年代中国都市文学的余音,以其叙事的广阔和深刻填补了当代都市文学想象的空白。  
    最初邱华栋是一个“城市闯入者”,他从武汉大学毕业后来北京闯荡,很快如愿成为了一名报社记者。早上奔跑于新闻现场,像博览群书一样博览生活,晚上就酝酿着如何把事件变形,升华为文学。所谓新闻结束的地方就是文学出发的地方,他对此深有体会。“在我的小说中,我塑造了一座越来越被国际都市流行色同化的北京。”自称“新北京人”的邱华栋将写作资源偏向了当代的城市共时性的生活,写得最多也是最好的作品即是以北京为背景、以中产阶层为描述对象的城市小说,主人公往往是和他一样的青年人,他们在现代化的都市生活中,为了梦想和欲望往来奔走,在成功和失败中沉浮不定。评论家这样评价他的小说:“在邱华栋的笔下,逐渐形成一种新的小说模式,最新的信息(新潮艺术、时装、广告、话剧表演、后现代主义等等)和城市的典型景致(商场、剧院、大厦、车流、地铁车站、霓虹彩灯)共同构成布满机遇和陷阱的巨大谜团,等待读者深入其中,而邱华栋自己则称之为“信息化的想象。”可以说,中产阶层和青年人在都市的生活,尤其是在北京的生活成了邱华栋创作小说的“养料和基地”。  
    长篇小说《花儿花》《正午的供词》是邱华栋最为典型的中产阶层小说。小说敏锐地捕捉到了中产阶层的日常生活经验,表现了他们的种种矛盾和困惑,以及对于这种生活的反思,他们面临的希望和绝望,作品充分展示出了人性的复杂性。《白昼的喘息》记录了一群怀揣文学和艺术理想的人在北京的逐梦之旅,《正午的供词》描写了电影导演与演员20多年的成长和爱情经历,《花儿与黎明》留给读者关于千禧年的北京记忆,《教授的黄昏》揭示了一个群体的喧嚣富足与落寞匮乏。而长篇小说《夏天的禁忌》《白昼的躁动》《我在那年夏天的事,都是有关青春和成长的小说,邱华栋以青年人的视角来展现他们成长过程中的梦想与磨难,把他们青春期的骚动、惶惑与危险与他们胸怀远大抱负的逐梦之旅交织一起,使小说具有鲜活的青春色彩,给读者一种心灵的冲击。在他的小说里,人与城市是融为一体的,城市与人的复杂关系是作家关注的重点,他写城市的建筑符号和以此为代表的城市生活的复杂特征,最终聚焦于城市生活对人的改变,发现一个个生活在水泥森林中的鲜活的生命。
    2000年之后,邱华栋花了10年时间写了一个“社区人系列”小说,包括60篇小说,分为《来自生活的威胁》和《可供消费的人生》,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这个小说系列和当下的社会生活密切相关,是一部关于社区人的小说。他把城市中一个新兴社区居民的生活,作为小说的描写对象是他做的一次积极探索。在这个系列中,他描写了在北京郊区中产阶层人士居住的社区里发生的故事,写了他们生活中的各种问题:有白领女性因为一次车祸导致毁容、从而改变了生活态度的;有单身母亲需要面对自己未婚先孕的女儿的;有被朋友偷窃藏品的收藏家;有几年之内把几百万元都莫名其妙花光的商人;有晚景凄凉的动画片配音演员;有打铁的艺术家的情感罪孽;有因为父爱缺失性格畸变竟然去用硫酸泼熊的;有家庭缺乏母爱,需要面对儿子青春期性发育烦恼的父亲;有音乐家和他的懂音乐的狗;有网络爱情的悲惨死亡结局;有成功夫妇令人羡慕的生活背后的阴暗面;有心理学家逼疯了自己的舞蹈演员妻子;有飞行员和蛙人的完满爱情;有艺术家和他的马的生死离别;有弱智儿童的纯洁短暂的生命;还有社区童军的一次暴露人性复杂的野外行军,等等。这个与生命和城市发展共时空的系列小说,抓住了急剧转型的社会中勃兴的新阶层所面临的问题与疼痛,揭示出当代生活的真相,也表达了中产阶层的困境:他们想寻找到理想的生活,想重新建立新的价值观和道德,并努力应对生活赋予他们的一切考验。在小说的写法上,他用了60个片段和短章构成一幅巨大的画面,描绘了当下国人生活的复杂和微妙、恐惧和欣喜、惶惑和希望和贯穿其中的是对人性的探索和若隐若现的悲悯之心。
    除了城市题材之外,邱华栋的写作涉猎面很广,历史、青春、边疆、科幻等题材他都感兴趣。从前,他从城市地理学入手,看到了城市各种建筑符码以及声光色电和纸醉金迷;而当转换到城市病理学的眼光时,他又发现了建筑符码所代表的城市物质力量和这物质压迫下人的异化,以及都市里一张张冷漠面孔下鲜活的心灵。不过,时过境迁,他的心理状态也发生了变化,40岁之后,对于中产阶层他不像过去那么有兴趣了,而更愿意穿梭于古今世界,把目光投放在了一个个的生命个体身上,以悲悯之心去观察一个个具体的人生选择和命运。他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历史,投向了一百多年来的中国近现代史。无论是选取太平天国、义和团等历史事件作为背景,还是追踪丘处机、利玛窦等历史人物的足迹,他觉得:“这是我创作上的一次转折,对于我自己的写作历史具有重大意义。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上半叶,正是中国社会剧烈变化的时期,而我关注的是一些外国人对于剧烈变化中的中国的记录,我想从更加宏大的历史维度上看,试图更为冷静地看待这段历史,历史有时间是相当复杂的。”在这样的创作思维推动下,于是就有了描写近代以来西方人在中国活动的《中国屏风》系列,包括《单筒望远镜》《骑飞鱼的人》《贾奈达之城》《时间的囚徒》等四部长篇小说,还完成了一个中短篇小说集《十一种想象》,不同历史时期都有,都是依据一些史实所展开的一点想象。他信奉文字本身的魅力,尽量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不媚俗,不出卖文字。秉承着这样的信条,他进入了创作新境界。在写作题材上的转移,写作视角的转移,就是为了超越自己,超越读者印象中的邱华栋,他用自己的作品证明了这一点,而且他还会不断超越。
    作为一位从新疆走出去的知名作家,邱华栋至今时刻关注着新疆,那里发生的一切,好的坏的都牵动他的心,他的身体和心灵早已打下西域的烙印。他30岁的时候写过一个短篇小说集《西北偏北》,是关于少年新疆生活的记忆的。2000年,他去阿勒泰住了一个月,写了一本散文《绝色喀纳斯》。后来又写了一部中篇小说《楼兰》和长篇小说《流沙传》。在邱华栋看来,写小说需要一种“工匠精神”,要厚积薄发,一丝不苟,严肃认真,锲而不舍。他说:“写作于我就是一种巨大的兴趣和创造的感觉。”他在文学作品创作领域深耕细作,不仅留下了不少“和当下共时空的文字”,也对一个时期的文学生态有着独特的观察。他说,自己每部作品的诞生都经历了长期积累的过程,比如为了创作小说《长生》他走过山东、北京、陕西、新疆等许多地方,还埋头苦读了《成吉思汗》《草原帝国》等多本重要历史著作。
    可以说,邱华栋的小说为读者提供了丰富、博杂的信息和深刻的思考,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有成为“记录时代社会书记官”的创作野心,试图通过自己的写作构建关于北京这座城市的地理坐标和精神坐标。从艺术风格来说,这些小说的艺术形式颇多创新,充满了“冒犯之美”,变形、夸张、荒诞的写法随处可见,对社会经济、政治的评论也成为小说的组成部分,作家希望通过这些现代性的手法呈现都市人与城市生活的微妙关系。
    可能是因为没有一些作家熬夜写作的习惯,邱华栋的身上也没有时下文人常有的虚荣和矫情。他低调而平常,从装束到谈吐都是一个典型记者形象——不修边幅,随意活跃,发言通俗简短。熟悉他的人,总见他夏天穿一件体恤衫、冬天穿一条休闲裤,从不为标榜新生代作家身份而在言谈举止上显出另类和时尚。他不会刻意把自己往著名作家以及当下流行的作家行列里生拉硬扯,这自然就减少了许多华而不实的虚名之累。无论写作还是生活,他都以一种平和的态度对待。他说,这能使自己和对方都处于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彼此感受平等交流的乐趣。
    清醒地认识自己,也能客观地看待他人,这是邱华栋显著的优点之一。他既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从不炫耀与更知名作家的交往,也不把名人扯在一起制造新闻来炒作作品。譬如,曾经有人说《正午的供词》是在影射张艺谋,邱华栋没有趁热打铁、火上浇油,紧忙跳出来声明、辩解或扬言起诉造谣者,他根本就不去解释,任由媒体尽情揣测和大肆传播。他就是这么坦坦荡荡,不去嫉妒别人,也不去中伤别人,而是中肯、客观地评价每一个作家及作品,让人感到一种文人少有的快人快语的豁达性格。
    生活上的简单和平易,却完全掩盖不了邱华栋直面和揭示现实生活的勇气和责任感。他用自己独立的眼光和语言,客观、忠实地描述着今天我们生活着的社会,邱华栋的作品篇篇都属于现实主义之作,洋溢着鲜活的生活气息,像年轻人的脉搏一样强烈地波动。因此,他在作家群里,至少在新生代作家群里鹤立鸡群,一系列作品在文学备受冷落的今天依然保持着骄人的印数和发行量。当他的《正午的供词》被博库图书网站购买了电子版权后,人们才发现,他还是一位深受年龄层更低的网民们欢迎的青年作家。
    从一头扎进城市的直觉书写到开始深入思考“人到底是什么”的创作,邱华栋的写作一直在丰富、改变,这也让我们更期待他的下一部作品能够带给读者更多惊喜和意外之美。(燕泥)